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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,建业的声音夹杂着震天的麻将声。
“赶紧回来,大嫂的两个儿子把瓜子壳吐了一地,妈正找你拿扫帚呢。”
我坐在去镇上的大巴车最后一排。
车厢里漏风,大女儿冻得嘴唇发紫,紧紧贴着我。
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几百块钱。
手指顿住了。
钱在。
但我的身份证和女儿的户口本,不在。
它们被婆婆锁在堂屋那个掉漆的旧木柜里,钥匙一直挂在她的裤腰带上。
没有这些东西,我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了。
更别提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租房、上学。
“听见没有?”建业在那头有些不耐烦,“你别总这么不懂事,大嫂怀着三胎,你多干点怎么了?”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用力攥紧了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建业在那头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,语气放软了一点:“这就对了。快点回来,妈给你留了饺子。”
我挂断电话,牵起两个女儿的手。
“妈妈,我们不走了吗?”大女儿仰起脸,眼里满是失望。
第2章
“走。”我把她冰冷的小手塞进我的胳肢窝里,“但我们要先回去拿一样东西。”
半小时后,我们重新站在了魏家的院子门口。
推开门,堂屋里灯火通明。
大嫂正拿着车厘子分给两个侄子。
看到我们进门,她随手把一颗坏果子踢到我脚边。
“哟,饭桶回来了。赶紧去把厨房收拾了,我们等会还要吃宵夜呢。”
建业正坐在桌边摸牌。
他头也不抬,顺手从旁边抓起一个塑料袋扔进我怀里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一副橡胶手套,里面带点劣质的薄绒。
“特意去小卖部给你挑的。”建业一脸得意,“戴着洗碗就不冷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牌友:“你们看,我对媳妇够可以了吧?这十里八乡,谁家男人还管媳妇洗碗冷不冷?”
牌友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建业真是个疼老婆的。”
“麦青啊,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,建业都没休了你,你可得好好伺候着。”
我捏着那副带着橡胶臭味的手套。
我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建业满意地挥挥手:“去吧,厨房里有饺子,吃完赶紧干活。”
我牵着女儿走进厨房。
掀开锅盖。
案板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。
里面躺着五个破了皮的饺子,馅儿都漏在了汤里。
那是他们吃剩下的、挑出来的残次品。
小女儿饿得肚子咕咕叫,伸手想去拿。
婆婆正好走进来,一筷子敲在小女儿的手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小女儿的手背瞬间红肿起一条印子。
“那是留给大黄的!”婆婆瞪着眼睛,“赔钱货还想吃肉馅饺子?锅底有剩的白菜汤,自己兑点开水凑合一口!”
大黄是家里养的土狗。
我看着婆婆,又看了看门外正给大嫂端茶倒水的建业。
他听见动静了。
但他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,就继续转头跟侄子逗笑。
我抱起眼泪汪汪的小女儿,把那碗破皮饺子倒进了泔水桶。
然后倒了两碗热水,泡了两个干硬的馒头。
“吃吧。”我摸着女儿的头。
吃完饭,我戴上建业买的那副橡胶手套,蹲在院子里洗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筷。
但我洗得很仔细。
第3章
堂屋里传来建业和侄子的笑声。
我在心里默默数着。
还有三天。
等婆婆初三去邻居家打通宵牌,我就能拿到钥匙。
忍过这三天,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洗魏家的一个碗。
大年初二的早晨,我是被婆婆的骂声吵醒的。
“都几点了还不起来烧水?我两个大孙子要用热水洗脸迎财神,耽误了时辰你赔得起吗!”
我睁开眼。
大女儿躺在我身边,脸颊红得不正常。
我伸手一摸,烫得吓人。
“丫头,丫头?”我拍了拍她的脸。
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心里一紧,披上衣服冲出房间。
建业正站在院子里,拿着车钥匙在手里转圈。
“建业,丫头烧得很厉害,你开车带我们去镇上诊所看一眼。”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他皱了皱眉,把袖子抽了出来。
“看什么诊所,大年初二去医院多晦气。”
“她烧得浑身发烫!”
“小孩子发烧长个儿,你懂什么?”建业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再说了,车子大哥今天得用。”
我愣住了:“大哥用什么车?”
“大嫂娘家今天摆酒,大哥开新车去有面子。”
建业理直气壮地看着我。
“人家大嫂生了两个带把的,那是咱们魏家的大功臣。回娘家当然得风风光光。”
“那丫头怎么办?”我指着偏房。
建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,塞进我手里。
“你自己熬点姜汤对付一下。实在不行,拿这钱去村口小卖部买点退烧药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。
“麦青,女孩皮实点好,娇生惯养的以后怎么嫁人?你得懂事,别总让我夹在中间难做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。
大哥一家穿着崭新的亲子装从堂屋走出来。
大嫂怀里的家豪手里,攥着建业刚塞过去的五百块压岁钱红包。
大嫂走到门口,假惺惺地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。
“哎哟,丫头病了?来,大妈给两颗糖甜甜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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